第二十六章 换命2 b! x, i c# B: o, k% h8 V
洪武十八年的春天来得迟,二月了,南京城的柳枝才勉强抽出一点鹅黄的芽尖,在料峭的寒风里瑟瑟发抖。魏国公府内,那股浓重不散的药味里,悄然渗入了另一种气息——死亡临近的、甜腥而沉闷的气息。
# Y, f/ [6 L! G2 k 徐达背上的疽疮,在太医“精心调理”和赵二虎暗中救治的拉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表面看,溃烂依旧,高烧时退时起,徐达整日昏沉,偶尔清醒时也是气若游丝,连汤药都需人强灌。府中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一种心照不宣的绝望笼罩着这座曾经车马喧嚣的国公府。/ K2 v6 k" l$ v: B# Q( _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每日深夜,当巡更的梆子响过三遍,国公府东跨院那扇从不开启的小门会悄无声息地滑开。赵二虎如同鬼魅般出现,为徐达换药、施针、喂下特制的药丸。在他的手段下,徐达真正的病情其实已被控制住,高烧是药物催发的假象,疮口的恶化也是赵二虎用特殊药材伪造的。真正的徐达,在外科手术和消炎药的作用下,得以保存一丝元气,眼神在深夜无人时,会恢复些许清明。0 v% N$ m6 K8 a3 x) s/ C
“二虎……”这夜,赵二虎刚为他换完药,徐达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微弱,但很坚持,“外面……怎么样了?”
9 {# | ~& w3 B) K- F) m 赵二虎用湿布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李文忠、冯胜已完全接管北疆防务,你旧部中几个跳得高的,被寻了由头调职或申斥。朝堂上,再无人敢公开为你说话。”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皇上……已有七日未遣太医来‘问诊’了。”
8 C' F! C" a) I: l; y 徐达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不问,意味着不再需要确认病情,意味着……杀心已决。 c' c' M& H g- l6 I2 v
“快了。”赵二虎替他掖好被角,语气平静无波,“就在这几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陈九那边也已‘病入膏肓’,与你此刻的形容别无二致。九华山那边,慧能大师回了信,一切安排妥当。”
" q! |( B$ B# |9 T* @1 r- G 徐达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哑声道:“我这一走,辉祖他们……”% o, _6 N3 s/ Z3 A
“皇上为了面子,短期内必会厚待徐家。追封、赏赐、恩荫一样都不会少。”赵二虎冷静地分析,“只要徐家后人安分守己,不掌兵权,不行差踏错,可保富贵平安。时间久了,皇上猜忌的目标自然会转移到别人身上。这是我能为徐家争到的最好局面。”
! a5 v8 T. s6 O9 T5 Q “那你呢?”徐达转过头,深深看着他,“你留下,风险太大。”% w: I. e9 q& ^! a% M
赵二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决绝:“我有我的办法脱身。大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路只有一条,走下去,或许还有生机;停下来,便是万丈深渊。”) R$ k. f) E5 P! r/ L* h
徐达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了一下赵二虎的手,然后松开,重新闭上了眼睛。那是一种将性命、家族、乃至身后一切全然托付的姿态。6 b5 M e- k0 {1 s7 B9 ^
二月二,龙抬头。
3 ~7 V' H1 e8 R e5 | 民间说这是吉日,万物复苏。对魏国公府而言,这一天的清晨却格外阴冷。天刚蒙蒙亮,一队特殊的“客人”便抵达了府门前。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和八名面无表情、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朱元璋身边最得用的内侍太监之一,王景弘。( n7 s7 }. T5 w) ~# n" A8 @& S
管家战战兢兢地将人迎入府中,王景弘径直走入府中。徐辉祖带着弟弟妹妹和徐达的两位夫人在外间跪迎,人人面色惨白。
0 R% k( J$ @3 S1 O9 y “奉皇上口谕,”王景弘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魏国公徐达,劳苦功高,夙疾缠身,朕心甚忧。特赐御膳一道,望卿安心享用,早日康复。”
* G1 e0 C M$ ] 他身后一名小太监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朱漆食盒。盒子打开,一股热气混合着特殊的肉香弥漫开来——是一只蒸得酥烂、油光发亮、点缀着几颗枸杞的肥鹅。
4 N. k1 G8 U6 } G: `5 P 满院死寂。/ x8 P6 [6 S& |, P u
所有人都知道徐达患的是背疽,忌食一切“发物”,尤忌鹅肉。这哪里是“御膳”,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逼着徐达自己走向死亡的圣旨。9 I1 b: |* L" K
徐辉祖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地,被身旁的弟弟徐添福死死扶住。徐达的两位夫人更是以袖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e$ l9 m1 Q0 I% [6 H
王景弘恍若未闻,只盯着徐辉祖:“徐公子,请魏国公……用膳吧。皇上吩咐,需看着国公爷用完,咱家才好回宫复命。”他使了个眼色,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徐家众人。
, h0 w- a9 [; a5 o5 C, C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王公公且慢。”
" p# [& h e6 r7 y 众人回头,只见赵二虎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腰间挂着昭勇将军的令牌,身后只跟着一个捧着木箱的随从。
5 T* I# B: o4 @* B 王景弘眼中精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原来是昭勇将军。将军此来是……”- H! ]% s9 d/ m0 F V. c
“锦衣卫协查此案。”赵二虎亮出一面小小的金龙令牌,那是朱元璋赐予他的信物,有“如朕亲临”的意思,此刻用来唬人正好,“近日京城暗流涌动,恐有宵小之辈意图对功臣不利,甚至可能在御赐之物中做手脚,构陷皇上于不义。皇上特命本官前来,查验御膳,以防奸人毒计。”0 {" _; K) J. }
王景弘一愣,脸色变幻。赵二虎掌管锦衣卫多年,行事狠绝,无论是谁,被锦衣卫盯上就没有善终的,且他此刻拿出“金龙令牌”和“构陷”二字,分量极重。王景弘不敢硬阻,只得道:“将军,这……这是皇上亲赐的……”( m# n2 E( g, M% x
“正因是皇上亲赐,才更不能让奸人得逞,玷污皇上圣名!”赵二虎语气陡然严厉,目光如电扫过那食盒,“若魏国公食此物后真有差池,天下人会如何议论皇上?史笔如铁,王公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7 R$ R# r0 Q* \/ V
王景弘被噎得说不出话。赵二虎不再理他,对随从道:“验毒。”
7 @& O' p6 m9 L1 w. v 随从打开木箱,取出银针、特制的验毒药剂等物,当众开始检验那只蒸鹅。过程一丝不苟,银针并未变黑,药剂也未显异常。赵二虎心中冷笑,朱元璋要的是“自然死亡”,自然不会下毒。
2 j. W& ]4 H2 D: f* e “看来无毒。”赵二虎点点头,却又道,“但为防万一,还需以金津玉液法再验。”他所谓的“金津玉液法”纯属杜撰,目的是拖延时间。“此法需静室,不得打扰。徐公子,请安排一间净室,将御膳请入。王公公,还请移步厅堂稍候,查验完毕,自会请国公爷用膳。”
: N: O6 W( D0 Q 王景弘将信将疑,但赵二虎言之凿凿,又搬出各种名目,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强硬拒绝,更怕担上“阻碍查验、心怀叵测”的罪名,只好道:“那……请将军快些,皇上还等着回话。”8 V" ~. ^3 G* d; T# p5 `( h: z
“自然。”赵二虎示意徐辉祖带路,嘴上说着,却直接奔东跨院走去。
, W" r2 S6 b+ ?- E 一行人来到东跨院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僻静厢房。门一关上,赵二虎立刻对徐辉祖低声道:“你在此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A6 l) D9 B7 h, ^5 N# W
徐辉祖重重点头,眼中含泪,拔出佩剑守在门口。 M3 t6 ~0 S3 w1 z6 q) t, e
赵二虎的随从是他最得力的易容高手,两人快速进入内间。那里,一个与徐达身形相仿、背上同样有着“溃烂伤口”的人,已穿着徐达的寝衣,躺在临时搬来的榻上,正是死囚陈九。他服用了特制的药物,气息奄奄,神志模糊,与病重的徐达几乎无异。: S8 s! C/ q1 J( c ?" ]& R
易容高手立刻开始最后的面部修饰,将一些特制的材料贴合在陈九脸上,加深病容,调整细节。赵二虎则迅速打开厢房内的另一扇暗门——那是直通徐达真正所在卧房的密道入口。1 H& Z* G* ]7 z: F B: r5 ^) }+ E9 E; q
密道内狭窄潮湿,赵二虎与随从抬着陈九,不过数息便到了另一端。真正的徐达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锦衣卫暗卫服饰,脸上也做了简单的修饰,掩去了病容和部分特征。他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散碎银两,以及那枚用布包裹着的鱼形古玉。5 r+ f' B9 L. Q( d' i
将陈九放在榻上,赵二虎看着躺在榻上的“徐达”,无论是面容、神态还是露出的“疮口”,都与本尊一般无二,甚至在药物作用下发出痛苦的微弱呻吟。赵二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对易容高手点了点头。易容高手迅速从密道返回。
1 b% I- h6 M( `, ]( ? 赵二虎和徐达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伤感。
9 I0 g0 o# p5 f “走!”赵二虎拉起徐达,重新钻入密道。这一次,他们走向另一个出口——国公府后花园假山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洞口。8 q" H' L; @. ?3 C" y8 Q
出口外,一辆装载着蔬菜的板车早已等候多时。赶车的是赵二虎绝对信任的老仆赵安。徐达迅速钻进板车底部一个中空的夹层,赵安盖上木板,铺上蔬菜,抖擞鞭子,板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国公府后角门,混入了清晨运送菜蔬的人流中,朝着漕运码头的方向而去。
% e) x. J8 e! H! ~) d' [ 那里,有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船,船上都是赵二虎安排的心腹,他们将沿江而下,护送徐达至池州,然后辗转前往九华山。, c( |* e+ @0 a4 X2 X2 K
赵二虎目送板车消失在巷口,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通过密道返回那间厢房。
. o$ z2 x$ q1 a, c 赵二虎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房门,对守在外面的徐辉祖沉声道:“可以了。‘请’国公爷用膳吧。”
3 F+ z: {0 Z- ]4 l2 S2 U/ |7 t徐辉祖浑身一颤,众人重新回到徐达的卧房。
: |/ S" |6 k _$ G徐辉祖领着王景弘进入卧房。为避免风寒,挂着窗帘的卧房有些昏暗,但能还能勉强看清。徐辉祖看着房内榻上父亲,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挥手让两名老仆进来。. I" L* {; S/ u% W5 Y
老仆扶起“徐达”,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下那只蒸鹅。“徐达”吞咽困难,不时发出呛咳,喂食过程缓慢而煎熬。王景弘拿白帕轻掩口鼻,在稍远的地方认真看着这副“徐达垂死,强进御膳”的景象。徐达的两位夫人和其它人则在更远的门口。. V0 g W" y) o/ ]
喂了约莫小半只鹅,“徐达”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骇人的青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然后整个人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 B) C* o( x4 a
“父亲!”“国公爷!”* r. K2 C4 k+ C3 \, [4 [
徐辉祖和两位夫人扑到榻前,哭声震天。整个国公府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悲号之中。
9 @& ~. D, ? u& h 王景弘上前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确认人已气绝。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迅速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悲戚,尖声道:“魏国公……薨了!快,快报与皇上知晓!”
# \' E. s3 n8 l% }% l 他带着自己跟来的人匆匆离去,回宫复命。国公府内,白幡挂起,真正的丧事开始操办。只是那哭声悲号中,有多少是为榻上那具陌生的尸体,有多少是为远走他乡的真人,又有多少是为这帝王心术、兔死狗烹的世道,便无人能说得清了。- a) c p" {9 m! X6 L* w
奉天殿。6 v+ N, C: g7 Q
朱元璋听完王景弘的详细禀报,沉默了很久。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高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砖上,拉得很长。' R6 e, e# Q% G3 m, {
“真死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 C# b9 ~. V _$ u: z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气息已绝,面色青紫,确是背疽发作、食鹅毒发之状。”王景弘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回答。$ @6 b) ?, u) A$ R- ]5 T2 A/ ~
朱元璋“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
! @$ W6 \- x2 G7 r, h 殿内又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早春寒冷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龙袍下摆微微晃动。他望向北方,那是北平的方向,也是徐达为他镇守了十几年的方向。$ c) Y- f0 d- B3 c' C& c
“天德……”他低声念着这个多年未曾叫过的表字,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除去心腹大患的轻松,有江山永固的安心,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沉甸甸的失落,像是心口某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 M, K8 ~6 G$ r! o' K 他想起了濠州的黄土坡,想起了破庙里分食一个窝头的日子,想起了鄱阳湖上并肩血战、徐达为他挡箭的场景……那些画面鲜活而滚烫,与如今这冰冷的宫殿、孤高的帝位形成了尖锐的对比。7 u% c* I+ v9 C j U
“朕是皇帝。”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回荡,“皇帝……没有兄弟。”
/ ]8 f9 c% j6 X$ \ 他关上窗,走回御案前,铺开圣旨,提笔蘸墨。笔锋落下时,手腕稳如磐石。/ e9 |( _/ t* H1 W$ w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太傅、中书右丞相徐达,功盖寰宇,德配天地……今遘疾薨逝,朕心震悼……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赐葬钟山之阴,配享太庙,肖像入功臣庙,位列第一……其子徐辉祖,袭爵魏国公……”9 }/ G0 N3 v& k. }2 L: V; h: I% D
一道道恩旨颁下,极尽哀荣。他要让天下人看到,他朱元璋对功臣是何等厚待,徐达之死纯属天意,与他这皇帝毫无干系。' n, |& H6 ]2 \. h8 s! N. V
葬礼办得隆重无比。钟山北麓选定的墓穴旁,神道碑巍然耸立,碑文由朱元璋亲自撰写,洋洋洒洒,尽是褒奖追思之词。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文武百官皆需服丧。朱元璋甚至亲自前往祭奠,在徐达灵前站立良久,神色悲戚。5 L" z/ e7 @. I$ v% o
葬礼过后没几天,朱元璋便在御书房召见了赵二虎。
. C% V' |, v; ]# Y1 w! K. V 赵二虎一身素服,眼眶红肿,神色憔悴,似乎还未从“徐达之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跪下行礼,声音沙哑:“臣赵二虎,叩见陛下。”; r6 v, [# X( D
“平身吧。”朱元璋看着他,目光深邃,“二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T' C! w7 k3 y* U0 u. O$ c7 e: M
“臣不敢言苦。”赵二虎起身,垂首道,“只是……只是心中实在悲痛。徐大哥他……”他说着,声音哽咽,竟真的落下泪来。这泪,一半是演给朱元璋看,另一半,却是为这步步惊心的算计,为徐达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天涯的结局,也为他们之间那份情义。
$ T( M9 t4 K7 E; K0 L 朱元璋看着他的眼泪,沉默片刻,忽然道:“二虎,你与天德,感情很深。” X; }, t+ b3 L& _
赵二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悲戚:“陛下明鉴。臣出身微末,得遇徐大哥,方有今日。臣视徐大哥如亲兄,徐大哥待臣亦如手足。如今兄长骤逝,臣……臣只觉得心都空了。”他伏地痛哭,肩膀耸动,情真意切。
1 m* z: q% M& W" N- { 朱元璋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叹道:“朕明白。天德不仅是你的兄长,也是朕的兄弟。他这一走,朕这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拍了拍赵二虎的肩膀,“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还要为朕,为这大明江山效力。”
$ p) a& ?8 k+ v, N+ U! J8 y; h. r1 L 赵二虎拭泪,点头道:“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只是……只是如今每每见到与徐大哥相关之物,便忍不住心中绞痛。锦衣卫衙门里,处处都是旧日痕迹……臣恐怕一时难以专注公务,有负圣恩。”
) S! u9 o# j1 R* y# b4 R% R8 m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灰心:“陛下,臣斗胆,请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 m6 _2 _( Y( s
朱元璋眼神微动:“哦?你想好了?锦衣卫乃朕之耳目,至关重要。”( O. g% S5 Y2 f5 D# \2 M) j
“臣想好了。”赵二虎语气坚定,“徐大哥去后,臣心灰意冷,深感权势争斗、阴谋算计,实非臣所愿。且臣昔日随徐大哥戍守北疆,对边防军事、地方漕运略有所知。每每念及旧日戍边时光,反倒觉得心中安宁些许。”他顿了顿,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继续道,“臣闻池州府兵备道佥事一职空缺,此职掌地方防务与漕运巡查,虽职位不高,却正可让臣远离京城是非,做些实务,也能……借江南山水,稍稍平复心中哀痛。恳请陛下成全。”
; ? x4 b% _( s: l N8 l 他这一番话,可谓正中朱元璋下怀。朱元璋本就对赵二虎知晓太多隐秘、又与徐达关系过近心存疑虑。徐达虽死,但赵二虎若继续掌握锦衣卫,难保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或者因“旧情”而生出异心。如今赵二虎主动要求放弃炙手可热的锦衣卫大权,自请外放一个四品的武职,而且是去远离政治中心的池州,这简直是主动交权、自我放逐,消除了朱元璋最大的顾虑。8 H' I; K5 s+ P3 [9 w+ ?
同时,赵二虎给出的理由——“心灰意冷”、“念及戍边旧情”、“想远离是非做实务”——合情合理,毫不突兀。池州兵备道佥事确实负责地方防务和漕运巡查,职权清晰,与赵二虎的经历也能勉强对接,不会引人怀疑。
+ Z" L& `9 D: i) ^* A! e 朱元璋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沉吟道:“二虎,你乃朕之臂膀,骤然离去,朕实在不舍。但你既心意已决,且所言亦有道理……也罢,朕便准你所请。调任你为池州府兵备道佥事,即日赴任。你在京中的宅邸,朕为你留着,随时可回。”
1 |2 z* K9 h2 z" L1 a% K$ D+ m “谢陛下隆恩!”赵二虎再次跪下,叩首谢恩。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 W' V% W6 Z/ n 离京那日,天色阴郁。赵二虎只带了老仆赵安和寥寥几箱行李,轻车简从,从南京城的朝阳门悄然离开。没有同僚送行,也没有仪仗,正如他多年来“隐虎”的身份。6 }6 b1 h a( S4 k. ^
马车驶上官道,离那座巍峨的皇城越来越远。赵二虎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城墙轮廓,心中百感交集。在这里,他遇到了从了皇上,做了指挥使,经历了生死,见证了明朝开国,也亲手参与了一场瞒天过海的“死亡”。
2 P0 Q9 w: n$ f: @4 d 如今,他终于抽身而出。前方是池州,是江南,也是通往九华山的必经之路。
% Y% U2 F) _; Z6 T4 c$ V5 X1 I 在那里,一座古寺中,一位新来的云游僧“了尘”,正对着青灯古佛,默默摩挲着怀中一枚温润的古玉,等待着故人的到来。
! O% d, m u, n; t 换命之局,至此终了。活下来的人,将以另一种身份,在历史的阴影里,继续他们未尽的尘缘。而金陵城中的帝王,在卸下心头重担后,是否会偶尔在梦中,见到那个曾经与他光着屁股在河里嬉闹、而后又为他打下万里江山的兄弟?
! P/ d ?4 {! E' v. X8 V+ q 答案,或许只有飘过钟山陵寝的萧瑟风声,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