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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儿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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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就听见江小林兴奋的叫声，这个穿着黑亮耐克紧身体恤、柔软黑色丝光篮球裤和红色帅气高帮篮球鞋的高大少年，一个箭步窜到了我的跟前，像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样，上下不停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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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y1 o9 ]7 x+ Q: Y 虽然在三个少年中，他是最瘦的，但是站在我面前，却仍让我感到一丝压迫，他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和我一米七零的小身材比较起来，就像一杆挺拔的竹子对上一根赢弱的芦苇，悬殊的身高，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也是正常的。当然，更不用说，与他身高相仿，且肌肉已经初具规模的隆少和肉壮的黑熊了。; t' M& X' b5 Q% L, d5 x( I3 J
" x$ {. Z: n1 o9 _5 j% H; F: q6 p 这个“大个子”打量了我一会儿，发出“啧啧！”两声赞叹，然后他带着深意盯着我眼睛说，“吴晓~，你刚才那声‘爸！’，叫得那个亲哪！！叫得那个惨哪！操！差点把老子的心都叫碎了！！”这家伙闭上眼睛，说到后面，脸上配合出一副极其陶醉的表情，手还抚在微隆的左胸上，仿佛那里真的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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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V0 M4 D! c. ^ 见我唯唯诺诺地往后缩，他一把扣住我的脖子，带着一丝淫笑，继续说道，“不行！妈的！再叫一声！让老子再享受享受有儿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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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o; j/ u" Y @! o 望着眼前这个高大却还带有几分稚气的黑衣少年，刚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的我，不敢违抗，只能求助似的望向隆少，但隆少仿佛没注意到这一切似的，他回来后，就径直靠在了沙发上，一只大脚踩着茶几，一只大脚落在地上，岔着腿，悠哉游哉地吸着烟。倒是旁边的黑熊，解了我的围，他义正言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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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猴儿！你他妈要不要脸！？明明是大哥的儿子，你在那儿得瑟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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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老子又没说他不是大哥的儿子！黑熊！你小子激动个屌呀你！！”江小林扭过头，气咻咻地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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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鸡巴让他叫你爸干啥！！？”8 q( y8 L8 {6 L- ^8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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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他妈的蠢了吧！？”江小林嘲讽似的斜了黑熊一眼，挺直腰，竖起大拇指比着自己，得意洋洋地说，“大哥是他亲爸，老子就是他二爸！！二爸！！你他妈懂不懂！？傻屄！” d- I2 X3 l4 p' X0 n1 y
5 X: j3 M, E; o! `/ h! M8 h# v; q- S “你他妈才傻屄！！二爸能叫爸吗！？”黑熊也不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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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不能！？唉——我操！老子爷俩亲，就叫爸！怎么地！？要你他妈多管闲事儿！？”江小林一边激动地反击，一边将我往他身上拉。& i0 s( p4 [6 _7 C |' @- e$ A
0 m8 ^: R% V+ h9 f+ @ 黑熊似乎也被激起了牛脾气，伸手就来抓我，口中还忿忿地回敬，“那老子也是他爸！！这次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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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0 q$ B8 Z; r" h- p& C 看着这两个十七八岁的高大少年，不仅以我长辈的身份自居，还像斗鸡似的把这件事吵得跟真的一样，我心里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屈辱有多屈辱，我光着身子，低着头，像一个无声的道具，看着自己在那双红色的大码高帮篮球鞋和那双黑色的大码漆皮气垫篮球鞋之间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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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吵什么吵！？老子还没认呢！你们争个鸡巴！？”公鸭嗓终于威严的响了起来，终止了江小林和黑熊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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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q- m1 x" w4 u2 K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隆少那双清亮而英气的眼睛，隔着空气中淡淡的烟雾，在他剑一样浓黑笔直的眉毛下面，闪着冷冽的光芒，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再想到刚才他对警察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傲慢，将我生死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随意，让我觉得这双眼睛，仿佛不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阳光少年的眼睛，而是一个残酷无情、深不可测的魔头的眼睛。9 l5 z" P2 v7 p
% f. O: B0 x6 G+ L: h% v 我慌忙低下头，周身不寒而栗。. r5 D' _) F( x1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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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魔头也移开视线，看了黑熊一眼，又用夹烟的手指朝我点了点。黑熊便立刻会意，走到我身后，开始给我解绳子。; i1 p, \5 _" o, p6 n% K
+ h2 c6 P5 `- Y; s& ] 房内无人说话，空气一时凝固了起来。9 f9 ~- K% b5 _3 y1 f' _2 d
) M- }7 ]; \8 r3 U 连呱噪的江小林也撇撇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电视柜上，盘着二郎腿，眨巴着小眼睛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R% b) s( M%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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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像死蛇散落在地。0 |) K; n8 k( u$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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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和手指，就听见黑熊凑在耳边小声在说，“快去给我大哥磕头！认亲！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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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c" o ?! o' F/ ~, L 不然什么？我心头一跳，电梯金属门槛那冰冷而尖锐的触觉，仿佛又从脚下刺入到心中。我知道，在我发出那声刺耳的叫喊后，我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我不是精神意志坚不可摧的铮铮铁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怕痛的普通人，一个怕没有脸面在社会上立足的普通人，一个在强权面前会忍不住腿软的普通人，一个有很多软肋可供人拿捏的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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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普通的自己，赤裸着，缓慢而机械地向沙发走去，呆滞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我看见自己“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只硕大的亮黄色高帮阿迪篮球鞋前方;我看见自己对着拥有小麦色肌肤的结实少年，“嘭！嘭！嘭！”地磕着响头；我听见自己匐在地上的脑袋发出“爸爸！爸爸！”，宛如迷途羔羊般哀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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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茶几上的黄色大脚勾起了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看见这位嘴巴上刚刚生出青色绒毛的年轻爸爸，他赤裸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高高在上地注视着我，明亮的眼睛里泛着凛凛的光泽，他性感的嘴巴蠕动起来，发出刺耳的类似公鸭般的声音，“你叫谁呢？！”8 n9 a7 h, F. m; ?1 U- R. P \1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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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下巴上鲜艳光滑的战靴，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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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公鸭嗓透出一股怒意，黄色战靴跟着往上轻轻一扬，我随之伸长了脖子，看向他，他放下脚，前倾着身体，目露凶光地问道，“我是谁！？”7 E6 O4 b7 p2 p# b9 p B2 k. B
+ i* ?7 i1 J1 }, r0 B. q/ Z: T “是爸爸！”5 T6 y! p( C3 i2 Z& V" x8 ~9 F8 m
# }! d+ C& |2 r4 t% M% d/ Y# W4 [" _ “是谁的爸爸！把名字给老子说全了！”他说着，朝拿摄像机的黑熊使了个眼色，黑熊立刻识趣地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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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晓的……是吴晓的爸爸！”2 b( g9 |* L; ~
$ N! ^" I8 _. x* c2 c. l4 X2 A4 r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我听见公鸭嗓在咆哮，“妈屄的！老子让你看着我！！你他妈听不懂是吧！？”他揪起我的头发，使劲儿晃动着，眼睛里满是怒火。见我泛泪的眼睛看着他，又哀求似的重复，“您是我吴晓的爸爸！您是我爸爸！”的时候，他才微微失神，松开了手。! p( P$ l5 D1 p: G, y; G5 r+ b+ }
$ [. d8 \! s/ A$ K0 h “给老子磕头！妈的！！刚才一个响声没听见！！操你妈的！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少年靠回沙发里，一边用脚踢我，一边喘着粗气骂道。. a8 ^- x$ a) A2 z; p
4 m* k" G/ @/ J; S% b* R 江小林和黑熊在旁边一阵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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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k; @$ ^& n% ? 我只好泄愤般的把头往地毯上撞。撞死算了！我想。一个二十五岁的上班族，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这样调侃，却还要点头称是，我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也许刚才去派出所反倒好了，人妖怎么了？人妖就人妖！卖淫怎么了？卖淫就卖淫！！……我的头“砰砰砰”的撞着，我的手紧紧地在地毯上抠着，我的心恨恨地在扭曲着…… |
发表于 2014-7-13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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